The Art of Sashimi Preparation

【香粉未乾，夜色已深】

屋裡沒有風。

只有衣袖輕輕擦過木板的聲音。
一名女子坐在矮几旁，低著頭，雙手正整理著什麼。她的髮髻高高盤起，簪子安靜地橫在髮間；身上的衣料一層疊著一層，花紋藏在陰影裡，像夜裡沒有說出口的話。

身後的女子站得更高一些。

她沒有看我們。

她只是把手裡的布料往上提，神情平靜得近乎疲倦。

江戶的女人，常常就是這樣過夜的。

不是等待英雄。
也不是等待奇蹟。

只是把今日留下來的東西，一件一件收好。

木盤裡似乎還留著水。器物泛著微弱的光，映出兩雙手的影子。屋外大概已經很安靜了，街上的腳步逐漸稀少，遠處若有燈籠，也只剩一點模糊的紅。

她們或許已經忙了一整天。

替人整理衣物，準備日常所需，收拾剛用過的東西。

這些事情從來不會登上歷史。

沒有武士拔刀。

沒有城門燃燒。

沒有誰在史書裡留下姓名。

可是，江戶真正漫長的夜晚，正是由這些細小的動作撐住的。

女子忽然停了一下。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指尖沾著一點水，也可能是某種細碎的粉末。

身後的人沒有催促。

她只是站著。

兩個人之間隔著一小段沉默。

那沉默不像悲傷。

更像是她們早已知道，明天醒來，一切還會重新開始。

布料重新落下。

[木器發出一聲很輕的碰響。]

夜色於是又往屋裡深了一寸。

而我們站在門外，看見她們沒有看見我們。

江戶的美，有時候並不在臉。

而在一雙手如何收拾完一天之後，仍然安靜地伸向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