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apanese White-eyes with Plum Tree and Willow, from Spring Rain Surimono Album (Harusame surimono-jō, vol. 3)
By Kubo Shunman
畫中奇譚 The Story
那兩隻青黃小鳥停在細枝上，一動也不動。
牠們像已經在那裡等了很久。
其中一隻微微側著頭，黑色眼珠映著灰白天空。另一隻縮起身子，把羽毛鼓得鬆軟，像在抵抗春夜最後一點寒氣。風經過時，柳葉輕輕掃過牠們背後，發出極細微的摩擦聲。
江戶的人相信，春天最容易讓人想起離開的人。
尤其是在柳樹下。
因為柳枝會記住風經過的方向。
茶屋裡剛送走最後一批客人。女人們把紙門拉上，燈火隔著障子變成模糊的黃色。有人在樓上低低咳了一聲。有人開始收拾酒器。有人沉默地望著河面。
沒有人說話。
因為春夜太薄。
一句話落下去，就會驚動整條河的寂靜。
枝上的鳥忽然抖了一下。
很輕。
像夢裡有人喚了誰的名字。
然後又恢復沉默。
只有梅花還在慢慢掉落。
一瓣。
又一瓣。
掉進兩百年前沒有結束的夜裡。
***
據說江戶人特別喜歡畫春鳥與垂柳。
不是因為春天熱鬧。
而是因為那種快要暖起來、卻仍殘留寒意的時節，最像人心。
這類花鳥畫在江戶後期極受町人喜愛。人們會把它掛在茶屋、書齋、甚至小小的和室裡。白天看，是風雅。夜深後再看，卻總有種說不出的寂寞。
有人說，那些畫裡真正被留下來的，不是鳥。
而是江戶夜晚的空氣。
當燈火熄滅，河面開始起霧時，連柳枝都像正在慢慢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