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oasted Mochi (a kind of rice food used during the New Year season)

紙窗後的燈火把白色的糕影照得有些潮濕，像剛切開的雪。

紅漆圓盤裡，羊羹與寒天凝著微微的光，黑豆沉在其中，如夜裡未熄的炭。

花的香氣很淡。

不是庭院裡盛開的香，而是女人衣袖沾上的殘香，從榻榻米縫隙裡慢慢浮出來。

外頭有人踩過木橋。木屐底沾著春泥，發出輕輕的濕響。

茶屋裡沒有人說話。

只有筆。

有人剛寫完和歌，墨還沒乾。

字跡斜斜垂下，像喝過酒後倚著紙門低聲吟出的句子。

那不是給將軍看的詩。

只是給今夜看的。

糕點被切得很整齊。

但其中一塊角落微微塌陷，像有人終究沒忍住，先偷咬了一口。

江戶的人總是這樣。

再講究風雅的人，也逃不過深夜裡那一點口腹的寂寞。

盤邊的小白花安靜得過頭。

彷彿整個房間都知道——

春天其實很短。

***

據說江戶後期的文人與浮世繪師，常會替菓子、花與器物留下這種近乎耳語般的畫。

不是為了記錄名勝。

而是為了把「一瞬間的風雅」留下來。

那時的町人文化已經非常繁盛。

茶屋、俳句、和歌、季節點心，全都成了庶民能夠親手觸碰的「浮世」。

有人說，真正的江戶，不在戰場。

而是在這種深夜裡。

一盤還沒吃完的菓子。

幾行帶著醉意的字。

以及窗外遲遲不肯停下的春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