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acquer Inrō with Waterbirds and Ox-shaped Netsuke in a Box From the Spring Rain Collection (Harusame shū), vol. 3
By Totoya Hokkei
畫中奇譚 The Story
紙上的紅色已經有些退了。
可那只香袋，仍像剛從誰的袖中滑落。
夜很靜。
榻榻米吸滿潮氣，木窗外傳來遠遠的風聲，像有人正慢慢拉開障子。炭火快熄了，只剩一點暗紅，在房內呼吸。那個女人早已睡去，或者，她其實從未回來。
香袋躺在散亂的藥草上。
細細的繩結還維持著被手指長久摩挲後的弧度。兩隻鳥停在紅布中央，彼此背對，像一段沒有說出口的話。
有人說，安樂館的小金藏總在深夜替人調香。
她懂得如何把沉香磨得像雪，也懂得把人心裡那些不肯熄滅的東西，一點點封進布袋裡。
相思、妒意、久病、亡魂。
據說有些香，不能在雨夜打開。
因為香氣一旦碰到濕氣，死去的人就會記起回家的路。
紙角那團淡淡的影子，看起來像被遺忘的衣物，又像某種蜷伏的獸。沒有人知道那是什麼。江戶的人總習慣不把事情說破。
因為真正可怕的東西，一旦被叫出名字，就會開始靠近。
而那只香袋，直到現在，都還像在等待誰的體溫。
***
這類小品浮世繪，在江戶後期常被稱作「摺物」或玩具繪的一部分。
它們未必描繪英雄，也沒有名山大河。
只是人們生活裡微小到幾乎會被忘記的東西。
香袋、藥草、紙盒、女人的袖香。
可江戶人相信——
真正殘留在人世的，不是刀劍，而是氣味。
據說當時的茶屋與遊郭，經常會販售帶有護身、戀慕或驅邪意味的香囊。有人把頭髮藏進去，有人放入寫著名字的短箋。
火一熄。
房間裡剩下的，就只有香氣與執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