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estern Clothing from the series An Array of Auspicious Customs of Eastern Japan (Azuma fūzoku, fukuzukushi-Yōfuku)
By Yōshū (Hashimoto) Chikanobu
畫中奇譚 The Story
風從海那邊吹進來時，連櫻花都帶著陌生國度的味道。
她們坐在洋式鐵椅旁，裙擺像剛學會漂浮的浪。紅色地毯厚重得不自然，花紋從腳邊一路蔓延，像某種從橫濱港登陸後，再也無法退去的異國夢境。
那位穿著紫紋洋裝的女子微微俯身，耳邊垂下的絲帶隨風晃動。她沒有真正看著對方。
她其實是在看——水面另一側，那些停泊在港口深處的黑船。
江戶的女人開始學著穿束腰、學著戴帽、學著把頭髮藏進西洋花飾裡。可她們依然保留著說話時低垂的眼神，保留著袖口深處那種無法被文明剪斷的靜默。
小女孩牽著狗，站在兩個時代中間。
她的鞋跟踩著地毯花紋，卻還不習慣那種西洋皮革的硬度。狗低頭嗅聞地面，彷彿聞得到海風裡混著煤煙、機械油、異國香水與潮濕木造碼頭的味道。
遠處池水安靜得近乎虛假。
只有櫻枝仍像舊時代那樣伸展。
那些花並不知道，日本即將改變。
夜裡的橫濱總有人無法入睡。
有人開始學英文。
有人偷偷剪去武士髮髻。
有人第一次看見蒸汽船。
也有人第一次害怕——
原來海的另一邊，真的存在另一個世界。
而最安靜的人，
往往最先聽見時代裂開的聲音。
***
據說橫濱開港後，浮世繪師們忽然開始瘋狂描繪西洋人、蒸汽船、煤氣燈與洋裝。
人們把那種畫叫做「橫濱繪」。
那些顏色鮮豔的新世界，看起來像繁華。
可很多江戶人其實說不清，
自己究竟是在興奮，
還是在害怕。
因為黑船帶來的，
從來不只是文明。
還有舊時代開始崩裂時，
空氣裡那股安靜的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