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a. 1906·名作

Surgical Ward' (Gekashitsu) from Bugei Kurabu (Literary Club)

By Mizuno Toshikata

畫中奇譚 The Story

紙門沒有關緊。

夜風從竹影裡慢慢滲進來,把燈火吹得微微發抖。

她靠在褥上,像已經很久沒有睡過。

和服鬆散地垂著,藍灰色的絣紋在昏暗裡像潮水,一層一層覆上身體。手指壓著額角,沒有力氣,也沒有表情。只有那種江戶深夜裡常見的沉默——不是安靜,而是所有話都已經說完之後剩下來的空氣。

炭火快熄了。

屋裡瀰漫著淡淡藥味。

還有女人身上殘留下來的香。

牆上的影子被燈火拉長,像另一個正在偷聽的人。角落裡的酒瓶倒映著微弱的光,旁邊的黑漆盆裡積著冷水,水面一動不動。

她沒有看向那幅照片。

卻一直知道它在那裡。

那男人站得筆直,像一個已經離開很久的人。女人坐在旁邊,衣領整齊,眼神溫順。那是拍給別人看的模樣。也是這個時代的人最擅長留下來的東西——體面。

只有深夜會把真正的疲憊還回來。

遠處傳來木屐踩過濕地的聲音。

有人從巷子走過。

又停下。

她以為那腳步會靠近。

但沒有。

雨氣從紙窗慢慢滲進來,整個房間像泡在潮濕的夢裡。她閉著眼,像在等誰,又像早就知道不會有人來。

香灰一點點塌落。

夜越來越深。

而江戶的女人,很多時候只能在沒有人看見的地方,安靜地老去。

***

這類新版畫與近代美人畫之間,常有一種難以言說的疲憊感。

明治以後,日本開始擁有照相、玻璃窗、西洋藥與新的城市光線,可人心卻沒有因此變得輕鬆。

畫中的女子已不再只是吉原裡被觀看的美人。

她們開始像真正活著的人。

會頭痛。

會等待。

會在夜裡忽然不知道自己還剩下什麼。

據說那時的東京,雨總是下得很長。

而很多畫師,也開始迷戀那種被濕氣吞掉的燈火。

因為人在最孤獨的時候,輪廓反而最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