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e Actor Arashi Tokusaburō as the Female Gallant (Onnadate) Ohashi
By Utagawa Sadamasu (Kunimasu) 初代歌貞升
畫中奇譚 The Story
黑髮被油與香細細梳起，髮絲像漆夜一樣緊密，在燈火下泛著極淡的藍。額前壓著深青色的前髮紙，細長的目光卻已先一步刺向空氣深處——像有人剛在紙門後說了不該說的話。
紅色流蘇輕輕晃著。
幾乎聽得見它摩擦衣領的聲音。
和服上的花紋濃重得近乎壓迫。黑底、金葉、藍色波紋，一層層像夜裡翻動的潮水。袖中的白紙微微露出，像還沒送出的密信，又像早已寫好的絕別。
她嘴角的紅沒有塗滿。
像是匆忙中停下了手。
也許樓下正有人等她。
也許不是男人。
窗外傳來三味線極遠的餘音。吉原的夜總是這樣——熱鬧從不真正靠近人，只像隔著雨霧漂過去。那些女人被困在香氣裡活了一生，連沉默都帶著脂粉味。
而她的眼神，卻不像在等誰。
更像準備親手斬斷什麼。
紙上的留白很大。
大得能讓人聽見江戶夜晚真正的聲音。
那是木屐踩過濕石板的聲音。
是燈油快燒盡時細小的爆裂聲。
是深夜裡，沒有人敢說出口的心事。
***
這是典型的江戶役者繪風格。
那個被刻意拉長的鼻線與銳利眼角，不像真實的人，更像舞台上的「氣」。江戶人愛看的，從來不只是演員的臉，而是角色即將崩塌前的一瞬間。
據說當時的町人會把這類浮世繪貼在牆上。
白天看是名優。
夜裡燈火一暗，紙上的人就開始像活著。
而歌舞伎的世界，本來就和幽靈很近。
一層白粉下面，藏著的常常不是戲。
是人不敢承認的慾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