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noe Matsusuke as the Ghost of the Murdered Wife Oiwa, in "A Tale of Horror from the Yotsuya Station on the Tokaido Road"
By Utagawa Toyokuni I
畫中奇譚 The Story
她從火裡慢慢浮出來時，尾巴先碰到了地面。
不是蛇。
是某種還記得人類模樣的東西。
黑髮像被井水泡過一百年，沉重地垂到地上，邊緣卻仍微微飄動。
火焰沒有燒她。
那些火只是跟著她走。
她低著頭，像在聽遠處哪戶人家的木門聲。
手腕無力地下垂，指尖蜷縮，彷彿還保留著女人生前的習慣——
替人整理和服、點香、熄燈。
可她早已忘了自己死了多久。
紙色發黃。
木版線條極細。
背景幾乎沒有任何東西。
江戶的妖怪畫總是這樣。
真正讓人不安的，從來不是妖怪本身。
而是那片空白。
因為那代表——
你也可能在下一個夜晚，被畫進去。
火焰開始往她身後聚攏。
像有人在黑暗裡無聲地吹氣。
紙張老化後產生的細裂紋，讓整張畫看起來像一塊正在腐朽的門板。
如果靠近聞，甚至會有潮濕榻榻米與舊佛壇的味道。
她不是來嚇人的。
她只是還沒離開。
***
這是一幅典型的「妖怪畫（yokai）」系浮世繪。
長髮、蛇尾、幽火與極度留白的構圖，都帶著江戶百物語盛行時代的氣味。浮世繪中的妖異，往往不是直接的暴力，而是一種「殘留」。
據說江戶後期，人們深夜聚集說百物語時，會一盞一盞熄掉燈火。
最後一盞熄滅後，若屋內忽然安靜下來——
就代表，有東西已經混在人群裡了。